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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东京大学历史学教授加藤阳子:“九一八”事变为何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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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9-11-24 10: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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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从“9·18”事件和中日战争看:日本人为什么选择战争?

编者按:为什么日本人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战争?为什么从世界顶尖人才到普通日本人都认为“只有战争才是出路”?这些问题可能很严重,但在像纪念“9·18”事件这样的日子里,我们总是陷入沉思。最近,一本10年前的历史书《为什么日本选择战争》的简体中文版首次出版。作者加藤洋子是日本东京大学的历史教授和战争研究专家。这本书的内容来源于她为日本高中生举办的为期五天的讲座。

谈到为什么有必要写这样一本书来揭露日本在过去发动战争时使用的各种修辞手法?

加藤洋子直言不讳地说,她一直都有这样的疑虑:如果她也生活在那个时代,她是否也会被这个国家的花言巧语所欺骗,担心自己可能看不透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过去,日本利用日俄战争的记忆来为9.18事件辩护。她利用过去战争的概念和历史来支持新的战争,她认为这种行为值得包括中国人民在内的全世界人民警惕。

《日本人为什么选择战争》,加藤洋子著,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年9月

加藤洋子

选自《日本人为什么选择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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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发动的“9·18”事件,

中日战争的“偶然”爆发

大家好。今天的话题是关于九一八事变和中日战争。九一八事变是根据关东军参谋团的计划于1931年9月18日(昭和六年)发动的。中日全面战争是由1937年7月7日的小规模武装冲突引发的。请注意,“9·18”事件是“人为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中日战争是“偶然”爆发的。

关东军参谋石原等人于1929年9月18日事件前两年开始策划相关行动。关东军(Kwantung army)是指日俄战争后为保卫关东州租来的土地(以旅顺和大连为中心)和战争中从俄罗斯夺取的中东铁路(日本称之为南满洲铁路)的南支线而组建的部队。在9·18事件中,关东军自行炸毁了南满铁路的一段,并把它说成是中国军队的工程。随后,它对张学良在辽宁奉天(沈阳)的军事据点发动攻击,并在短时间内占领了中国东北的许多重要地方。

当时,张学良是东北三省的政治和军事统治者。作为一名年轻的地方领导人,他还与南京国民政府的蒋介石建立了良好的关系。9月18日晚,张学良不在东北,而是在北平(现北京,国民政府迁都南京后的北京)。这也是日本计划的。日本特勤局在华北发动了反张学良的动乱,导致张学良镇压并离开东北。张学良还带领11万东北精锐部队,穿越长城进入海关。

为什么关东军在“九·一八”事件前策划了这么复杂的阴谋?原因在于双方的差距。关东军由日本大陆派出的师和独立防卫队组成,每两年轮换一次,总兵力只有1万人,张学良的满洲里军有19万人。战后,石原微笑着作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证人发表了声明。他讲述了只有10,000人的关东军是如何精心策划与装备精良的200,000满洲国军队作战的。然而,他没有提到他计划如何发动9.18事件。石原慎太郎关于军队缺口的说法大体上是客观的,只是19万人的军队据说有20万人。同样非常重要的是,东北军的11万人不在东北,石原没有说。

与九一八事变的紧张计划相比,引发中日全面战争的卢沟桥事变是“偶然”发生的。然而,卢沟桥事件有其结构性原因,中日矛盾的长期积累最终导致了质的变化。战争爆发并不奇怪。建于12世纪的马可波罗桥横跨北京郊区的永定河。马可·波罗曾在《马可·波罗游记》中称赞这座桥的美丽。1937年7月7日,当时被称为中国卫戍部队的日军在卢沟桥北侧河边的一次夜间演习中与第二十九军发生了小规模冲突。

谈到结构性原因,1900年平定义和团运动后,清政府与外国列强签订了《新州条约》。根据这项条约,日本和其他大国如英国、法国、德国和俄罗斯一样,可以借口保护自己在中国的人民,在天津附近派兵。驻扎在这些村庄的中国军队在此基础上驻扎在卢沟桥附近。从条约来看,没有问题。

然而,1936年6月,卢沟桥事件前一年,日本未经事先与中国协商,单方面将其军事存在从1771人增加到5774人。这不是小事。新的军队需要新的住所,所以建造了新的兵营。此时,新建的丰台军营与卢沟桥事件直接相关。丰台位于北京西南郊区的铁路枢纽。它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中国军队驻扎在丰台附近。正是在这个地方,日本军队向夜间演习用的空白弹药开火。事发当晚,日本军队获得了实弹。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会发生是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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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对918事件有什么看法?

多达88%的东部大学生同意在满洲和蒙古使用武力

在解释九一八事变和抗日战争的起因和发展之前,让我们先看看当时人们对九一八事变和抗日战争的看法,以及当时人们的感受。以下是长期在京都大学教授教育学的竹内洋教授在他的书《丸山真人的时代》中介绍的一个故事

1931年7月,就在9·18事件前两个月,对当时的东京大学(当时被称为东京帝国大学)的学生进行了一次民意调查。在那次调查中,学生们首先被问到:“在满蒙地区(南满和内蒙古东部)使用武力合法吗?

什么是蒙曼?今天讲座的重点之一是了解这个地区的情况。稍后我会更详细地解释它。在这里,我们可以简单地认为,日俄战争后,满洲和蒙古是日本权益的焦点。

用“是”或“否”回答这个问题,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不确定,因为是在“9·18”事件爆发之前,答案是“合法”的约60%。(加藤洋子讲座学生的回答)

你认为会超过一半,对吗?事实上,还有更多,88%的东部大学生回答“是”。这个结果让我很惊讶。仔细看看调查的内容就会发现,52%的热血和不耐烦的男孩认为“应该立即使用武力”。“9·18”事件后,报纸和电台肯定会积极报道事件的消息,所以如果是在事件发生后,这样的调查结果是可以理解的。

顺便说一下,日本的广播始于1925年(大正十四年)。自1932年2月以来,日本已经有了关于无线电用户的准确统计数据,当时有100多万个家庭。太平洋战争期间,这个数字达到600万。换句话说,当时该国45%的家庭都有收音机。虽然我们感到尴尬,因为房间的声音大得可以被听到,但是人们过去常常听大音量的收音机。因此,如果近一半的家庭都有收音机,整个国家可能都能听到。在这样的环境下,9·18事件爆发了,有许多报道支持陆军部。确实很容易产生这样一种想法,“可能确实需要武力”。然而,在“9·18”事件前的问卷调查中,已经有这么多东部大学生支持使用武力。

当然,36%回答“是”的学生也认为“武力应该在外交手段用尽后使用”。另外12%的学生回答说,“不允许使用武力。”然而,这仍然不能改变近90%的学生认为战争可以发动的事实。一般来说,受过学术训练和掌握社会科学知识的人对外国的偏见会少一些,观点会宽容一些。一个有知识的理性头脑应该有同理心,应该认为“中国有自己的问题,因为中国有自己的国情,日本也是如此。”然而,经过大量的学习和各种各样的知识,大学里88%的学生对使用武力回答“是”,这让我深感惊讶。

书中的插图“日本”是由木叶·优素福画的

9·18事件后不久,还对东部大学生进行了问卷调查。无论现在还是过去,人们总是对东方大学生的行为充满关注。调查由宪兵进行,宪兵司令于9月30日向陆军部长提交了调查结果。保存如此珍贵的历史资料真的不容易。顺便问一下,你知道宪兵是什么吗?

军队里的警察。(加藤洋子讲座学生的回答)

没错。宪兵最初是为了打击军队内部的犯罪而成立的。他们直接属于军队部长,但他们也可以对普通公民行使警察权力。由于宪兵不仅在军队中拥有司法警察的权力,而且可以对普通人行使这一权力,宪兵还将接受司法部长的领导,并根据《公安警察法》和《公安维护法》约束公民的思想。宪兵的存在使得赵贺时期的言论空间变得更窄。所以当谈到战争狂热时,通常会提到宪兵。

这项调查是在“国防思想普及讲座”上由军人进行的。总的来说,在大学等高等教育机构,士兵被视为头脑简单、发展成熟的人,他们是令人讨厌的角色。那时,学校里有军事训练课,可能是因为军事教官以前在这种课上做得很糟糕,所以也引起了人们对士兵的反感。陆军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被派往像大学这样的学校的讲师通常是由陆军派往大学经济系和其他地方学习的优秀士兵。因此,学生不会因为演讲很无聊而被嘘下台。

在充分解释了日本发动“9·18”事件的原因后,陆军士兵对学生进行了问卷调查。问卷有两个问题:“首先,你认为满洲和蒙古是日本的生命线吗?”"第二,你认为满洲和蒙古的问题应该通过军事行动来解决吗?"虽然我说不出确切的原因,但我总觉得答案已经在这份问卷中预先设定好了。果然,接受调查的854名学生中,90%对这两个问题都回答“是”。

如果你想想刚才提到的大学意见调查和宪兵调查,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观点。918事件前后的调查结果几乎相同。也就是说,在9·18事件之前,即使是那些被认为对国家行为具有批判精神的团体,也已经有了一种即将爆发战争的感觉。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可以知道当时的日本国民对满蒙问题有一定的理解,这种理解是相当一致的。然而,今天讲座的主题之一是这种一致的理解是如何在民族意识中积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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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中日战争,

当时,日本人并不认为这是一场“战争”

我们已经知道了人们对“九·一八”事件的看法,让我们来看看当时人们对中日战争的看法。有趣的是,日本人根本不认为中日战争是一场“战争”,更不认为它是好是坏,是否得到支持。我们提到了华中调度指挥部的观点和近卫文麿总理的头脑。当时,有“复仇”和“反强盗战争”的观点。你还记得他们吗?

-显然这是一场战争,但他们并不把对方视为战争的对手,日本和当时的现代美国之间的相似之处令人惊讶。(加藤洋子讲座学生的回答)

没错。不把战争看作战争是非常令人震惊的。再举一个例子,莫林·於菟,一位当时担任西藏省财政部部长的精英官员,曾于1938年11月发表了一篇关于中日战争的文章,题为“作为“东亚一体化”的政治力量”。他认为“日本支部事件”(当时称为中日战争)是日本和世界上其他“东亚”国家在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统治下发起的“革命”。“东亚”是指日本统治下的日本、台湾和朝鲜,以及1932年在关东军支持下建立的所谓“满洲国”。此外,我担心日本占领下的中国会被加进来。由这些地区组成的东亚正试图在以英美为代表的资本主义国家和以苏联为代表的共产主义国家面前进行一场革命。中日战争是这场革命的一部分,所以中日战争不是战争,而是革命。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当时,日本人并不把中日战争视为战争。这种观点似乎一直延续到现代,今天人们似乎仍然继续这种错误的理解。(加藤洋子讲座学生的回答)

然后让我们想想为什么当时的人们有如此美妙的感觉和奇怪的观点。从李茂的言论中可以看出,当时的日本精英官员并不把战争视为破坏,而是一种更积极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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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发生9.18事件?

因为“满洲和蒙古是日本的生命线”

在解释林肯的演讲时,提到了卢梭的《战争与战争状态》。所谓战争,是指挑战和攻击与敌国主权或构成敌国社会的基本原则有关的重大问题。关于这一部分,请阅读华东大学法律系教授哈泽贝·龚南教授的《宪法是什么》(颜博的新书)。简而言之,当一个国家的公民对另一个国家持有“该国的行动威胁到我们的生存”或“该国想否认我们国家的历史”这样的想法时,就已经有了发动战争的趋势。

书中的插图“日本”是由木叶·优素福画的

九一八事变前,东京帝国大学近90%的学生赞成在满蒙问题上使用武力。这是否意味着当时的日本人普遍认为满蒙问题威胁了日本的主权,或者对日本社会的基本原则构成了挑战?

你还记得松冈溜溜球吗?巴黎和平会议后,他辞去了外交官的职务,成为隶属宪政之友的众议院成员。在1930年12月开始的第59届帝国议会期间(昭和五年),松冈作为议员发表了他的第一次演讲。正是在这个议会里,他提出了著名的口号:“满洲是日本的生命线。”松冈此次演讲的目的是攻击由滨口幸雄内阁外交部长清原货币(Kiyohara monetary)倡导的“协调外交”。

松冈的主张有两点:第一,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在国防上,满洲和蒙古都是日本的生命线;第二,日本国民的需求在于“作为一种生物的最低生存权利”。满蒙土地被比作生命线,还使用了“作为生物的最低生存权利”的说法。松冈试图用这种说法来说明满蒙问题确实关系到日本的生存和主权。

一般来说,满洲和蒙古指的是满洲的南部和内蒙古的东部,大致相当于1932年建立的“满洲国”的南半部。明治时期爆发了中日战争和日俄战争。当时,朝鲜半岛对日本来说是最重要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日本的注意力集中在山东半岛,没有多少人对满洲感兴趣。那么,为什么这个地区在1930年成为日本不可阻挡的存在?

刚才满洲和蒙古指的是满洲的南部和内蒙古的东部。满洲指的是哪里?满洲实际上是一个音译词。被称为“满居”的人最初住在这片土地上。日本人用日语中发音相似的汉字来匹配这个名字,并写下了“满洲”。在战后的日本,“周”这个词不再常用,所以它有时被写成“满周”。然而,在“昭和战争初期”,当松冈等人提出满洲问题时,报纸和其他出版物都必须以“满洲”的方式书写。

在清朝的地方制度下,满洲大致相当于东北三省(辽宁、吉林和黑龙江)所在的地区。因此,满洲也被称为中国东北或日本东北三省。日俄战争后,该地区的北部被俄罗斯控制,而南部成为日本的势力范围。战争结束后,俄罗斯和日本能够坐下来好好讨论。1907年第一届西园寺公望内阁会议期间,双方讨论了如何划分满洲的铁路和电信产业。在第一个日俄条约的秘密条款中,双方在满洲的势力范围被正式确定,北方归俄罗斯,南方归日本。当时,这真的很野蛮。这显然是属于清朝的土地,因此被俄罗斯和日本任意分割。

书中的插图“日本”是由木叶·优素福画的

每个人都可以在地图上看到珲春的位置,珲春现在属于中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想象你拿着一支笔,从这里向左画一条线,穿过吉林,然后再向左移动,直到你到达蒙古和中国内蒙古自治区的边境。这样形成的分界线是俄罗斯和日本势力范围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以下的部分,或地图的南半部分,是南满洲。

那么,内蒙古东部,满洲和蒙古的另一部分,指的是哪里?在1912年第二届塞翁吉内阁期间,日本和俄罗斯缔结了第三个日俄条约。该条约中的秘密条款规定,以东经116° 27 '为边界(中国首都北京位于此处)。这条线以东的内蒙古是日本的势力范围,西面是俄罗斯的势力范围。用一条穿过北京的子午线来确定他们各自的势力范围,就像刚刚提到的确定满洲南北分界线一样野蛮。从日本当时的理解来看,如果不与俄罗斯达成这些协议,俄罗斯很可能会占领内蒙古东部和西部以及今天的蒙古。

那时,中国正处于清朝灭亡和一个新国家诞生的时期。中国将来应该如何投资这个新国家?英国在邀请美国、德国和法国讨论对策的同时,正在努力保持其强大的领导地位。日本和俄罗斯不同意英国的行动。日本和俄罗斯虽然离中国很近,但与英国、美国、德国和法国等资本主义强国不同,它们的资本和技术都明显落后。正是由于这一共同立场,日本和俄罗斯承认对方在中国的势力范围,并在日俄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协调。

1917 年俄国发生十月革命,政治体制居然一下子从帝制变成了共产主义。于是,新建立的苏联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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